一
快中午了，父亲到网吧来找我。
到吧台点了两碗盖浇饭，在休息区吃了起来。
我说，我妈咋吃？
父亲头也不抬，说，吃完给她带一份回去。
我说，好。
吃完，我们打包了一份盖饭一起往回走。
忽然，我的头隐隐作痛，眼前开始发黑
···
···
二
原来是一场梦。
梦醒了，我的头隐隐作痛。
也难怪，只有在梦中，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。
三
我的父亲是一个严肃的人。
电脑游戏、以及后来的手机游戏，在他眼里通通都是电子海洛因。
而我，偏偏就喜欢玩电脑游戏。
为此，我们已经战斗二十多年了。
第一次冲突发生在我初三那年。
当时我喜欢去家附近的淘金网吧打魔兽争霸，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——直到有一天，我从网吧出来，看到父亲就站在门口。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，只是淡淡说了一句，走吧，回家。我默默跟在他身后，不近不远地走着，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。回家是挨一顿紧箍咒，还是皮带炖肉？我不得而知，只是跟在他身后走着。短短五分钟的路程，我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久。
回到家，他一句话也没说，走进屋里，关上门。
我愕然地站在那里，不知所措。脑海里设想的一千零一种画面，没有一种发生。
我默默回到屋里，关上门。
···
那天以后，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我继续上学，父亲继续上班，大家默契地不提这件事。只是——每次路过淘金网吧门口，我只把目光往里探一下，就快步迈了过去。
四
高中以后，我离家更远了。而且，学校和父亲的单位在两个方向。
我的家里买了电脑，有时周末会约了套桑在家切磋魔兽。
美好的日子总是飞快的。
高三以后，父亲不允许我再玩电脑了。
我自然不同意。
而且，家里只是个幌子，谁还没去网吧玩过呢。
一次激烈争吵过后，家里同意我搬出去和一个高中同学在学校附近合租了一套房子。
我的室友是化学竞赛生，早早参加完比赛不用上学。他每天就在学校附近的联友网吧打魔兽世界，跟工会团开荒MC。我也就理所当然在晚自习后去观摩学习，一边流哈喇子一边给他端茶倒水，希望有机会替补参团。
五
读研究生的时候，我在家住。
想玩游戏了，逃不过父亲的眼睛。
虽然每次我都辩称是在写论文，但只要打开电脑，就有一双眼睛盯着我。一旦发现APM超过100，噪音超过60分贝，就像诱饵散发出致命的诱惑，吸引一只饥饿的郊狼扑上前来。
争吵，发怒，眼泪。
争吵，发怒，眼泪。
争吵，发怒，眼泪。
···
···
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。
···
···
后来甚至发展到，哪怕已经有了孩子，我坐在电脑前打开显示着魔兽背景的桌面，都有一声怒吼从十米之外的另一间屋子传来：你在干什么！又开始玩游戏啦！
···
···
六
转折发生在老爷子退休第二年。
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终于不再是单位里一言九鼎的领导了，
或许是意识到他的儿子如今也已经是别人的父亲了，
我不得而知，
但，父亲对我少了三分严厉，多了一分平和。
没事的时候，
也会跟我絮叨做人要谨慎小心，谦逊低调，
也会笑着夸奖他的孙女们一天天长大，
也会一遍遍感慨我的姥姥现在在敬老院过得比在老家好不知多少倍。
我就搬把小椅子坐在旁边静静听着，
不时附和一两句，
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头发又白了一些，
常年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，
也多了几条皱纹。
七
不知不觉间，我的脸上挂了两道泪痕。
这该死的头疼。